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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成都，她――后来他才知道――在武汉。

四年里他有时会想起她，不过他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不可能，没有希望。他们只是高一时做过同桌，而且只是一段时间。他们连句ILY都没说过，他们从来没有相互做过什么约定或者承诺――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默契的理智还是仅仅单纯地不好意思开口。

不过他没觉得后悔过，不知道为什么。那时是高中，他们都明白――或者至少他明白――他们有无限的未来，他们的前途都不可预期，他们完全可能在不同的城市，开始不同的生活，接触新的同学，认识新的朋友，碰到更好的男和女。。。。。。他们都还很年轻，有多么炫目的机会和可能，不想早早地给对方类似于拖累的东西，他们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对方去追求更美好的事物。

他四年里没有认识什么女生――主观和客观。反正班上女生很少，他也不是很外向的人，不会整天围着女生转，打她们的心思。他的心思放在功课，书，电脑等等上，反正没有放在女生身上。应该说，他是很循规蹈矩的人，爱玩的人甚至会觉得他很闷。

大学四年给他的感觉甚至不如高中那么厚实，可能是因为四年没有什么美丽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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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那下半年是混乱而忙碌的，工作，毕业，噢，对了，还有火灾9。那年2月份，他就到公司了，毕业设计兼实习。

5月，那天晚上他永远不会忘，他在QQ上收到她离线的话――几天前他刚刚在5460的同学录上留了自己的QQ――她用英文问do you remember me?后面跟着她名字的拼音缩写。他一下子猜到是谁，马上回复了一句。后面的几个星期，他每天晚上半加班半等她，希望能碰到她。

是谁的安排，他们终于碰到了，后面的一个月，他们断续地碰上过不少次，聊了不少东西，不过都挺平常，没有说什么更深的话。那天晚上，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能不能给你打电话”，出奇的顺利，她说可以！约定晚上10点。

晚上10点，站定在IC卡电话厅，心跳得厉害，6年，6年，他从来没意识到，居然都有这么长时间了――对他和她，不管是不是年轻，6年都是不算短日子，几乎是他们的年纪的四分之一了――他始终记着她，她也没忘了他。6年没有见过她，听过她的声音，今天晚上会是什么样子？

拨叫，响铃，听到对方拿话筒，”喂，你好”，他镇定一下，请问她在不在，”我是～～”，和六年前那个自习的晚上一样美妙婉转的声音，他们都笑了，他心里充满了喜悦，后面的一个小时非常快乐，他们聊了很多东西，兴致很高，那么多话题，谈到那么多的人，那么多的事。。。。。

时间很快地过去，他和她慢慢收拾话题。”不早了，快11点了”她说，”好吧，我们下次再聊吧”他也愉快地回答。就在这时候，他短了路似的突然来了勇气，”能不能问你一件事？”他问，”可以啊，什么？”她的口气轻松。

他突然觉得开口那么难，有那么大压力，觉得不好意思直接问，似乎是怕知道结果。好不容易，他还是鼓足了勇气，趁自己还没在摇摆不定中最终溃退，”你，――有男朋友吗？”那边一会儿寂静，她似乎是提了一口又气轻轻叹出来，似乎有一点失望，”为什么问这个”，他们都无言，长长的沉默，真的很长。她终于回答，”有！”，沉默，最后，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什么无关痛痒的话，他们简单的客套了几句，结束了。

他觉得心脏像受了重击――那是他最切实的感觉，没人能理解那种痛苦的感觉，心被剧烈的压抑和扭曲，他感到憋的厉害，喘不过气。

那天夜里4点才昏昏睡下。

后面的白天和黑夜。。。。。。

他觉得生活失去了亮点，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没有希望。他可能一直在企盼什么，可是结果让人受不了。他受不了那种看到光明然后又熄灭的感觉。

过了一天，他突然来了勇气，决定再打电话给他，干吗要这么放弃，为什么不继续试试。

不知道她再接到他的电话时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他向她道了歉，说不好意思，她说没什么。后面他们不咸不淡地说话，结束这个晚上。她知道了他工作挺累，说祝他睡个好觉，他很高兴。

后面的几个星期，他隔一天两天就给她打电话，通话的时候有时会有沉默，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然后他们就笑。他不是个很活跃的人，所以打电话确实会出现不知说什么的情况，和别人在QQ上也会，他对此觉得有些无奈，无能为力。可他就是不想挂断。只有打电话的时候他才觉得，有什么东西把他们联系起来了，两人在话筒的这边和那边，中间是6年的时光和3000里的间隔，他很苦。

事情不可能就这样下去的，傻瓜都知道。这么聊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没有提及，被小心地回避了，不去碰它，隔膜，他觉得压抑。

终于有一天晚上，已经记不得起因和前奏，记不得是怎么开始的，他大声宣泄地对她讲，” 我 喜 欢 你 “。

在那个夜晚。。。。。。

她说毕业时向同学问过你，可是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在武汉再问同学，才知道你已经那么远，我也一直都记得你。

她说她和他男朋友感情很好。她不能。

她好像是哭了，有抽泣的声音。

听到她哭，他说我高中见你哭过三次，他告诉她那三次她哭的样子，她听了之后像所有女孩子会做得那样慢慢地笑了，有点不好意思。

在那个夜晚。。。。。。

那以后他们仍然通话，和他终于敞开心的那个夜之前的那种通话差不多。

7月3号，她很快就要放暑假回家了，他很忙，不能回；她读研，再回学校就会换寝室了。他们友好地说话，开玩笑，讲事情，最后，告别，他犹豫了一下，问，以后能不能给她的新住处打电话。她说，不要吧，这样不好。。。。。。

他似乎对这是最后一个晚上这样的现实已经麻木或者痛苦到不想再想。

他永远忘不了22岁生日前后的这几个月，用来回首和了结，用6年做一个梦，感叹他真心，感叹他幼稚，感叹他白痴。

他和她没有过什么，他们6年前的那几个月，没有厮守，没有表白，连片言支语暗示也没有过。

他和她有过，有过很多人没有过的默契，有过芸芸众生很多人现在不能体会的感念，相守和对自己唯一一份纯真的坚持。

过了这一节，他会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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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高中同学，内向，可能还带点害羞的男生，当然，有点讽刺的是，那时候男生似乎都内向害羞，偏偏似乎应该有这种特质的女生却都不这样。有说法说，内向害羞的男生心里总有特别的力量。

他碰上了她――简直是纯情又老套的同桌故事，不过很真实。事情就那么简单，只有简单的东西才能不摆偏事情的实质和重心。他和她在进高中第一次排座位的时候成了同桌，他，是她高中的第一个同桌，她，是他高中第一个同桌。然后呢，很简单，故事开始了。

她是个声音细细的女生，似乎有点卡通，柔媚而可爱，他永远都记得她对他的第一句话是在第一个物理晚自习上，她问”这道题有问题吧。。。”，是道力学题――他现在还是记得。他对她的第一句话当然也就发生了，不过说的是什么，已经记不得了。

她纯情，相貌和为人都是。虽然以后有很多人说――不论是客观评价还是专门告诉他的――她是很大方，会玩乃至外向的女生，但是她在他眼里始终还是那么纯情的――或许她在他面前才这样？

他是长相秀气的男生，不剪短发，脾气挺好，很文静，不过也和所有男生一样，会有疯起来的时候――就像我说的――他内向，害羞但是又有内在的分量。

他和她的英语都好，都很好――后来在各自的大学里，他读CS，轻松地过了四六级，还考进了口语班；她读英语，专业八级后考了T&G――回到高中，他做了班上的物理科代表，她是英语科代表。他和她似乎总在英语中得到某种默契和沟通。有次上面来听英语课，英语老师，那个可爱的谢顶老头，只叫了他和她回答问题，她坐下时甚至朝他笑了一下，他坐下时也向她笑了。他在她面前更优雅，更纯真，摆脱掉高中男生的刻意俗套，甚至连眼神也清澈。她在他面前是否不同于平常的自己或平常的高中女生，谁都不得而知。

那时坐的是翻盖的单人桌，桌面上放着很多书和文具，所以向上翻开桌盖时有点麻烦，她翻开桌盖时都会用头顶着，双手在桌里翻书，他看到了，以后每次都帮她撑着桌盖免得她要用头顶。大家可能都经历过那个时代，她是不懂事的女孩，是那种好学生，很少关心学习以外的事情，对这个觉得突然，她感谢他，不过似乎不知道怎么表达，或者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办，不太明白――不过不久以后，她也第一次帮他扶了桌盖:。

他有一些男生难免的大意，他的圆珠笔经常坏，所以就拿她的用，他记得他用过她的折叠式的圆珠笔，还有外形可爱圆乎乎的导弹圆珠笔，那时他们已经很熟了，她笑着问他，你把我这儿当什么啦，你没圆珠笔用了就拿我的，你拿了多少只了？！这时候他先睁大眼睛看她，有点吃惊，然后才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就笑了，他知道她开玩笑呢，她也笑了。

他觉得他和她没有什么表现，但是他同寝室的同学都说看得出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她同寝室的女生有次开玩笑时也突然说谁看不出来呀你们，还说她们谁都不敢欺负她，因为有他在啊哈哈。。。。谁看得出来？――他心里想，确实，他们似乎都害羞的，他和她可以保证他们的相处都在同学的范围内，不论是语言还是行动，他们保持着界限，不逾越任何似乎默契达成的界限。他和她今后都可以无愧地说那时候他们是真的纯洁，没做过任何打乱这种可能一生只有一次的感情的纯洁，是这种纯洁后来让他们一直保守着对那段时光和感觉的美好记忆。

说真话，他其实是觉得有点喜欢她的，甚至每周座位横着移动一列――据说是为了防止形成斜视――当他和她分开分别坐在教室最左边和最右边的时候，他都很盼望下周快点到。像所有”纯情”的男生的一样，他不清楚，还有点混乱，他不”敢”确定，或者不”能”确定？他只是觉得隐隐的喜悦，一些甜蜜和动人的温暖。是啊，那是高中，忙碌，充实，充满了友情和情窦初开的淡淡感觉的日子，他没有太多的时间想这些。他不知道她怎样，或许，也一样？

高一过去了，要分文理科了。。。。。。

她去了文科班，他留在理科班。。。。。。

他还是物理科代表，她成了文科班的英语科代表。

那时高三的老师都在一个大厅改造成的大办公室上班，据说是为了制造气氛，让老师们也相互激励。他拿作业本的时候有时会有其他班或者其他科的老师让他一块拿作业回去，当然也就有文科班的英语作业。尽管次数不多。每次他都想亲自交给她，他像见见她，看看她的样子，可是到了文科班的教室，又不知为什么觉得马上要见到她会让他觉得有点窘迫和紧张，所以每次只匆匆把作业放到文科班教室门口的同学的桌上，说你们班的英语作业，让他们自己处理了。她也拿过他班上的物理作业，差不多的，交给门口的同学，转身回去，有几次他都看到了她。他会抿一下嘴唇，心里长久蛰伏的一种奇特的感觉轻轻涌了上来，或许，根本不是什么奇特的感觉？。。。。。。

那时候正是辩论热遍全国的日子，南大和复旦在新加坡的表现热遍了全国――简直不相信那时候10亿人的精神世界就如此贫乏，民族自豪感就如此浅薄，这样的事情都可以勾起大众无比的廉价热情――就着样，年级上也开始组织辩论赛，他是班上的队员，与文科班有一场比赛――哦，不，没那么巧，没有和她对阵――他还记得，题目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是不是好士兵，不过他的班是正方还是反方已经忘记了――8个自己还糊涂的17岁年轻人一场舌辩下来，他得了最佳辨手。下来后，同寝室的一个哥们说，宣布你得最佳辨手时，她笑了，那哥们就坐在她旁边。他不知道同学为什么会去观察她，然后把她的表现告诉他；他不知道她为什么笑，他在她心里真的会有什么吗？他不知道，自己真的是对她念念不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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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7，9，阳光明媚的中午，他毕业了，他最美好的年华，是开始了，还是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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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月的一个周末在三联上看到一篇对伊战争随笔《没有世界观的战争》，和其他泛滥媒体的东西不太一样，这篇文章不从专家角度做实力对比预测结局；也不用旁观者的眼光分析局势陈述利害；更没有自封道德家或裁判者对任何一方做赞誉或讨伐。倒是提到些其他的东西。
文章的引子是关于两代记者的。越战期间，美联社记者彼得.阿奈特在前线碰到一位参加过二战的老牌战地记者，老家伙的写作方式引起了阿奈特的怀疑：不论美军陷入怎样的麻烦，境况如何的糟糕，老记者都用乐观的笔调写出报道，美军英勇强大，攻城略地毫无困难，好像胜利就在眼前一样。当阿奈特向老记者提出疑问时，老记者的回答是，在你干这行之前很久我就开始做战地记者了。阿奈特对此的回应是，可你不干这行之后很久我还一直要干。阿奈特后来确实干了很多年，12年前的海湾战争时他供职于CNN，因为从巴格达发回的报道，他成为当年最出名的战地记者之一。这次他也出现在海湾战场上。
老记者在二战中的报道方式是因为他相信美国那时的做法正确，美国人在进行正义的，解放自己也解放别人的战争。二战经历使老记者形成的世界观认为美国的做法总是正确的，他有责任用他的笔维护美国的――当然也是他自己的――价值观。这样的二战世界观影响着老记者在越南的报道。
阿奈特相比老记者是新生代，这一代人成长环境和老记者迥异，他们的经历决定了他们形成什么样的世界观。阿奈特，还有那一代很多新闻从业者，奉行的原则是：我不知道也没法知道对错，我看见什么就记录什么，不带自己的好恶和个人观点，即使报道的是自己的国家。《没有世界观的战争》一文引用阿奈特的话，把这一代叫做没有世界观的一代，这次他们所报道的战争就成了没有世界观的战争。当然这个叫法决无贬义。
这儿，阿奈特和老记者两类人的存在，可以看出一个社会对多样性的接受程度。两类人，两类报道的内容以及它们所基于的观点是有冲突的，而且其中一种观点符合某个时间阶段的主流，比较可贵的是另外一种观点仍然被允许存在并表达，有这么一种允许多样性存在的社会氛围。老记者和阿奈特可能都互有不服，认为只有自己的世界观才是合乎时宜的，是的，没错，每个人都有根据自己的经历和眼界做出判断的权利，他们都自有道理，不过从当时读者的角度看，谁的看法正确倒不是第一位的，甚至今天再回头看时仍然不能轻易确定什么是正确的，最重要的是存在这么多种不同的，甚至直接对立的矛盾的报道，读者有机会自己思考而不是只能听信来自某个传声筒的千篇一律的内容。老记者认为士兵们在流血，他有责任以英雄的笔调报道他们，颂扬他们为国家流血付出，并且要鼓舞国人；阿奈特觉得战争残酷地消耗生命，而且是为了无意义的目的，所以真实地描写战场，期望提醒读者。两种想法各有道理，两种类型的报道也各有接受群体。纵然可以指责一种报道报喜不报忧，使国内人民被蒙蔽，而另一种报道太直白乃至血腥，无视战场上的牺牲精神甚至和当权者的政治要求不符，但是他们都有机会展示自己的观点给受众，充分发挥并尽到了新闻媒体作为公器的力量和责任。至少太平洋彼岸那个国家有开放的心态，可以宽容的对待这其中表现出的多样性，没有对所谓主流之外的――甚至是与主流对抗的――声音赶尽杀绝。最终，因为他们不同类型的报道，让人们有机会从更多角度真正了解战争，是多样性，而不是孰对熟错，让读者离真相更近，看世界更真。
因为这次战争，这几个月里全世界都好一派热闹景象，比如到处都有游行，其中有反战的，也有挺战的，看到那些游行示威的照片，觉得其中有好多口号都挺有意思，比如反战的有Who Is the Terrorist的质问，挺战的则有Freedom is Not Free的呐喊。只要你还没被冲动和狂热搅浑头脑，这些不同的与你意见向左的观点总能激发很多思考，也能让不太明白的或者摇摆不定的人擦亮眼睛，得出自己的看法，就像读者从阿奈特和老记者的不同报道中获益一样。当然很遗憾，这是流血的战争，不过除了战争之外，相信在每件事上都会这样，允许每个人用自己的观点思考，执着坚持，带动自己也带动别人。多样性避免我们周围的世界陷入步调整齐划一，毫无活力可言的机械状况。说到底，时代越前进，人们就能更好的思考自己和世界，思想就越繁荣，进而越有机会反过来促进时代的发展，对多样性的包容是产生这样自由繁荣的基础。特别是，年轻一代自有自观点，别告诉我什么对什么错，我自己会思考，会判断，革命前辈都说了，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马克.波登怀着一腔热情――说不定也可能是愤懑――写了《黑鹰坠落》，反思了忽视对多样性的包容带来的教训，改编成的电影中有台词曰，别以为我从小没自来水喝就是个笨蛋，我了解历史，我们有自己的历史，和阿肯色的白小子没关系的历史。说道这儿，这次开战前，马克.波登正在巴黎，在一个晚会上，侍者从他蹩脚的法语中得知他是个美国人，就问他何时会开战，好像只要是个美国人就知道布什的想法似的。马克.波登说，他也只能从电视里了解情况，他看了法国电视和美国电视的报道，好像法国记者比美国记者更能干，他们从巴格达发回的报道更好，画面更清楚，而且他们更像战地记者，胡子拉碴，穿着随便，而他看到的美国记者，没有一个不觉得自己是个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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